第25章
玉莲说是得了什么绞肠痧的病,要回去养病,这一养就是十几日,再见玉莲时,看她有些虚弱的样子,众人不由嘘寒问暖。
“我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那肚子翻肠破肚似的疼,成日吃那苦汁子才好。”
庆儿啧啧道:“让你平日浪费粮食,所以雷公打雷劈到了你的肚子,才让你得肚子疼得。看你日后还浪不浪费了。”
玉莲笑而不语,并不多说什么。
惜娘见状,差不多有三分猜着了,心想她若就此在家,倒也罢了,偏偏还要再进来,怕还是为了银钱,只怕她想的很好,将来未必能如她所愿。
琳琅见玉莲还有些虚弱,便道:“这提水的活计,还是让银翠、庆儿干,你就好生休息一番,你看你的脸都瘦了一圈了。”
“那哪行啊,我是三等丫头,怎好让银翠姐姐帮我干呢?”玉莲作势要起身。
琳琅便道:“你这样迟早把身子都累倒了。”
大家都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却见璎珞从外头走进来,琳琅还问她:“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唉,那园子里狸花猫下了九个崽儿,我还想抱一个回来在咱们院子里抓老鼠,哪里知道,这畜生忒没有人伦,竟然吃了自己的崽,吓死人了,我就一溜烟的跑回来了。”璎珞边说边摇头。
惜娘听的鸡皮疙瘩直起:“别说了,听着怪渗人的。”
琳琅在旁道:“这话可别让六少爷听到了,怕他晚上做噩梦。”
璎珞忙笑道:“放心吧,我保管嘴比谁都严实。”
一时见外面方姨娘的丫头过来,却是找惜娘给二姑娘做针线的,惜娘心想我跟六少爷做似分内事,你还真的当我是苦力啊。
故而,她为难道:“正好我这里正给六少爷做袍褂,刚裁下缎子,不如等日后我做完再说吧。”
那方姨娘的丫头只好悻悻离去。
二少爷素来嫉妒六少爷,背后不知道下了多少蛆,方姨娘平日看着老实,底下的丫头们都被折磨的不成,其中有个和她们院子不错的春丽,就常常做事的时候,一下子累的睡过去了。
但这种小人难缠,找个理由推搪过去最好。
玉莲却不知道这个道理,她生病之后,院子里的丫头们都不要她做重话,便是六少爷也宠爱她的很,所以隔了几日,方姨娘亲自过来找玉莲做针线的时候,玉莲身体本身没有恢复,就直接回绝了。
“姨太太,这针线活计我可不擅长。”
方姨娘上回被惜娘拒绝之后,见惜娘到大太太房里帮忙算账,对自己面上倒是尊敬,还万分恳切道:“姨太太,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方姨娘就找不出茬儿来,见玉莲是大奶奶的丫头,大奶奶早就去了,树倒猢狲散,她就强行道:“哟,难不成我还不能分派你了?”
玉莲则起身道:“姨太太,论理,我是六少爷的丫头,我们自个儿的活计都做不完,哪里能帮二小姐做?这到哪里都是这个理儿。”
方姨娘撇嘴,骂骂咧咧的走了,去了二小姐那里。
二小姐倒是懂道理:“娘,家里如今人手不够,三个姑娘都前后脚要出阁,外头采买许多,还有些做不完,咱们慢慢来就是了,何必呢?”
“六郎那里的几个丫头拿乔的很。”方姨娘不满。
有方姨娘这样的人还好,胆子不大,欺软怕硬,但涂姨娘不同,涂姨娘是唱的出身,性情奸狠,现下最受宠,可惜只生下五小姐一个女儿。
见钟闰之又被三皇子妃接去王府小住,却没有接五小姐,心里烦闷不已:“这大小姐真是亲疏不分,偏偏找一个表姑娘。”又看向女儿:“你说说你,平时也不知道多往你六哥那里走动一下,好都被人家讨了。”
五小姐道:“你又说我做什么?我自过好我的日子,何必又说这些?”
因大太太年纪大了,涂姨娘这些年算不得十分受宠,但也是常伴国公爷左右,她就恨上钟闰之了,当着国公爷的面道:“我听说咱们大小姐又让钟小姐去了,虽说这话我不好说,但我看啊,这大小姐在三皇子府总没个自己人,钟表小姐虽然算不得咱们徐家人,可也是徐家的养女,若是两个人能够齐心协力,将来还不是稳当的。”
枕头风,枕头风,就是这个意思,镇国公府听到心里,也觉得未尝不可。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长女的性情不似大太太那样,从小娇生惯养的,虽然学了学《女诫》,可并非真的是什么顺从的人。
倒是外甥女儿,才貌双全,倒是适合。
只不过还要看老太太的想法,镇国公想。
这些钟闰之当然不知道,她是年前才回来,惜娘则要回去过年,往年她都是在太白院过年,帮着看院子,难得今年玉莲璎珞琳琅都在,她和银翠一齐回家过年。
说是过年,就是除夕上午忙完了回去,初一下午回来,但这对惜娘而言已经很好了。
回到家里之后,她先去看了一下自己那箱从海棠那里的好衣裳,其实府里除了她还有别人也收了,大家都感念海棠的好,惜娘想等孙德芳进门的时候,肯定是很难真的动海棠。
这也算是一等了,孙德芳和大太太不同,大太太本身家世很好,比镇国公年纪还小点,进门生了女儿后,还生了儿子,彻底站稳脚跟,饶是这样,大太太对生了孩子的方姨娘也不敢怠慢。
“这衣裳可真好。”万氏称赞。
惜娘则一件件试着,也只有在家里,她才敢穿如此鲜艳的衣裳,对着镜子上照了照,又在万氏这里转了个圈:“娘,怎么样?”
万氏笑道:“我给你梳一下头发,等你再大些,编一个鬏髻一戴,我看比那些小姐还贵气。”
平日做丫头的都是梳丫髻,今日万氏帮惜娘梳了个百合髻,簪上簪子,惜娘还用耳挖簪挑了些胭脂涂在唇上,笑嘻嘻的。
当然,这些衣裳还是要脱下来,外头的日子不好过,大家还是要低调些才好。
何大魁这半年都没什么油水,平日不过是拿些工钱,还好地里的麦子粮食多,所以家里还不缺吃食。
至于大房,则是豆娘何她弟弟何柏两个人凑钱花了十两买吃食粮食,算是度过去了,三房三叔也是买了贵价粮食,度过了难关。
“明年你就十四岁了,怕是到时候过生也没法子回来,今日只当为你过生日了。”万氏笑道。
惜娘摇头:“爹,娘你们不必为我忙,倒是你们的生辰我都没办法回来呢。”
说罢,她又开了自己带回来的包袱,里面有两双鞋,一双驼色暗云缎是给何大魁的,一双海棠红缎福寿弓鞋给万氏的,里面都放的丝绵,很暖和。
何大魁当场就穿上,走了几步:“这手艺是真的不错。”
“那肯定啊,女儿学双面绣都学了好几年了,便是手艺不好都会变好呢。”惜娘摇了摇手腕,说自己手腕疼。
何大魁帮女儿按摩,他手劲儿大,随便捏几下,都让惜娘感觉血液疏通了。当然,何大魁一般只按摩几息,万氏虽然力气不及丈夫,但是每次至少帮惜娘按摩半个时辰。
桌上摆的是十大碗的菜,惜娘帮着端菜,大家大快朵颐,那骨头吐了一堆,惜娘从自己的茶房带了些烘干的紫苏叶回来,加了一点蜜水和姜片,煮的滚滚的,用大碗筛给大家吃。
弟弟妹妹们则扶着凳子走的摇摇晃晃的,惜娘吃着瓜子,喝着滚茶,舒服的紧。
但何大魁还要去门房那里值夜,何松就把大门关系,惜娘问他:“哥哥,你怎么样啊?”
“还成吧,就是爹爹嫌弃我做的不够好。”何松道。
惜娘笑道:“那也是为了你好,你总不能一直抱病吧,还是得去那府里上差的,早些学会也好,穷文富武,爹爹为你学武,花了差不多一百多两,不可谓不多了。如今年成不好,明年新奶奶进门,指不定也要换东换西,爹还不知道自己如何是好呢?”
何松支着下巴:“我又何尝不知道如此呢?很小的时候,爹就让我跟着人家学射箭,学练功,可那些学的都是些皮毛,如今学武是真的从头开始学,我巴不得多学些才好。”
“你学了一身才能,若是不能进军操练,也不是个事儿啊。这事儿你要放在心上,一旦有机会脱离奴籍去投军去,将来兴许就不一样了。”惜娘出着主意。
何松记在心里。
外面三婶带着何俏过来了,何俏跟着钟闰之去了三皇子府后,钟闰之体恤她,就让她回来过年。这何俏嘴硬,其实上次把惜娘的话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