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朔(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4206 字 10个月前

朔坐在廊下一边煮着茶汤一边状似赏雪, 眉宇间略带丝丝忧虑。

又是一轮小冰期啊。

哪怕以她的寿命已经历过好几轮小冰期,但还是会如普通人族厌恶冬季一般厌恶小冰期。

小冰期会让降水线南移, 草场的霜冻期延长, 草场大片提前枯死,然后牛羊马也成群死去。

虽然羽族并非以畜牧业为主,但蜜树的耐寒性抵抗平时的冬季就已经很难了, 变成小冰期的冬季, 也不免出现大面积冻死的情况。

且蜜树对灌溉的依赖很大,而小冰期的三大特色便是旱蝗雨雹。

要么一年半载不下雨, 要么就是下了, 却是下雨雹, 而是还是盛夏时节来一场浩大的雨雹。

这场雪已经下了三天了, 而此地已非北方, 而是南方的扬州, 大部分时候冬季都看不到雪的扬州。

算算时间,小冰期差不多也该来拜访了,只是, 这才只是开胃小菜便已凶猛至此, 待正餐上来

记忆里, 每回小冰期造访, 羽王都会累得老上一千岁, 白发丛生。

最开始时她经常给羽王拔白发, 希望父亲永远年轻, 但这么干了十年后便只得无奈放弃。

再持之以恒的拔下去,羽王的确是不会有白发了,但他也得秃了。

两鬓斑白的父亲与秃了的父亲, 朔思考了下, 发现自己没法想象秃了的父亲是什么模样,遂选择了前者。

这一次,朔有点担心,自己回去的时候会不会羽王这回头发全白了。

正愁着,有僮仆来寻,言家主找她。

朔饮了一盏热茶暖和身体,起身随着僮仆去见家主,虽然是钱花完了而找的临时工,但一日没辞职,一日就得做出门客该有的模样,这是一个诈骗者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朔进门的时候发现燃烧着地龙而温暖如春的室内不止戴和一人,一问,果然不是小事,既叔叔造反后,戴和的弟弟也造反了。

戴氏是下淮国最煊赫的氏族,犹在下淮国公族之上。

公卿氏族比公族更煊赫,在青州与扬州也是较为普遍的现象。

始作俑者,半是礼崩乐坏,半是巫女无光。

百年前的青北战争,这两州是征丁征粮的重灾区,距离近,损耗小。

诸侯视氓庶为自己的私产,能舍得为了帝国倾囊贡献

巫女会为了诸侯的财产损失就不打青北战争了

都不愿妥协,自然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诸侯们成串的被送上断头台,为了避免后方扯后腿,巫女刻意提拔与批量制造权臣。

发展到如今便是公卿氏族比公族更煊赫。

如戴氏,下淮国超过七成的土地上的封君都是戴氏子孙。

虽然这也是青扬二州的普遍现象,公卿贵族靠着大生特生分封获得更多的土地,但别的国族都是几大氏族疯狂挖国族的根基,下淮国则是戴氏一家独大。

在完全掌控前下淮国之前,戴氏虽然人口众多,但始终团结一心,然而,历经五代人,戴氏终于完全掌控了下淮国后,戴氏也不可避免的迎来了内患。

戴和的祖父有一百多个儿女,当然,鉴于他向门客敞开后院,任门客享用自己姬妾的情况,估计除了嫡出的四个孩子,别的孩子哪个是亲生的只有老天知道。

不过那也不是什么问题,宗法制认的是法理性,不是血缘。

为了尽快获得更多的土地和人口,很多贵族氏族都这么干。

戴和的父亲是嫡长子,不过祖父前脚死,嫡长子没两年也突然跟着去了,换成了嫡次女当家主,因为戴和彼时年纪太小,因而没有夭折,而是被分封去了一处膏腴之地。

之后戴氏稳定了十年,愈发权倾朝野,国君连摆设都不如了,更出奇的是,因为戴氏家主明面上对摆设态度非常好,毫不逾距冒犯,戴氏的名声非常好。

然后,家主开始筹谋国君之位,位极人臣,想再进一步就只有当国君了。

问题是她这么干等于扯下礼崩乐坏的最后一层遮羞布。

下淮国,乃至青州都无人能阻止她,但蒲阪能。

这位家主被刺客干掉了。

之后,戴氏十年里换了四任家主,所幸下淮国的分封贵族十个至少七个是戴氏子弟,剩下三个是姻亲,不管怎么乱,肉都是烂在锅里。

戴和是新任家主,上任才两年,第一年,叔叔作乱,第二年,堂妹作乱,今岁才开始就收到了弟弟造反的消息。

这日子过得朔觉得前面几任家主早亡真是太正常了。

内心腹诽不已,朔面上却是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叛乱肯定是要解决的,但现在的问题是决定个主次问题,毕竟外头的雪还在下呢。

不论是救灾还是平乱,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粮草,而戴和如今的钱粮做不到同时解决两件事,只能定个主次。

是先救灾还是先平乱。

大部分家臣、门客谋士的意见都是先平乱,等打完了仗再来赈灾,避免叛乱拖得久了旁生枝节。

戴和听了众人的意见后并未马上给出自己的决定,而是看向一直在啃糕饼没开口说话的朔。“朔没有看法吗”

朔道“主上心中已有决定,又何必多问。”

戴和道“但我还想听听朔的看法。”

手下的门客没有五千也有三千,朔在众多门客中的资历是最浅薄的,但此人是真的有大才,非是滥竽充数之辈,每每提出意见都是直切要害,哪怕对方来历不明,并且前科累累一路从青州跑到扬州,朔打过不止一次的临时工,但有才华的人就是有资格任性,不论朔踹过多少任主上,永远都有新人对她张开怀抱。

戴和也不例外,甚至心里是高兴前面的人都没留住朔,否则如此大才怎会入他毂中。

旁人收服不了,不代表他也收服不了。

朔迟疑了下,很想赞同先平乱,却又想起了一路南下而来的所见。

有的时候你以为地狱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但地狱其实就是人间,活着就是煎熬。

罢了,扬州离羽族那么远,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朔开口问“主上所谋,是戴氏还是下淮国甚至,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