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无名(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7383 字 10个月前

青婧抽了无名三分之一的血液, 无名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换个正常人如此大失血必死无疑, 但无名却只是气息变得微弱, 离死却仍旧遥远。

辛筝有点怀疑无名是不是和青婧一样被改造过。

无名的身份有点神秘,只知道是阳生的奴隶,但阳生身边亲近的老人对无名的态度都有些排斥与轻蔑, 可贵族轻蔑氓庶奴隶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不会有贵族排斥氓庶奴隶,贵族习惯奴隶的存在便如习惯了家中的家具和豚犬, 不可能存在排斥的情绪。

无名的过去里肯定有特别的事情发生过。

辛筝甚至都有点怀疑是否青婧所为, 青婧曾在豫州活动过, 而无名与阳生来的防风国都在豫州。

青婧松开了无名, 无名坐在地上没动也没吱声, 脸色苍白如雪, 眼前发黑,全身发冷,浑身都提不上劲。

短时间失去三分之一的血液, 哪怕死不了也绝对不好受。

饶是如此, 无名也仍旧死死抓着盗趾的人皮。

同样被松开的辛筝取出身上带着的饴糖放到无名另一只手里, 无名下意识接过啃了起来。“水。”

辛筝将身上没带水, 看了看旁边的湟水支流, 问青婧“她喝生水会不会生病”

人喝生水很容易被水里的寄生虫给弄死, 但也不是什么人都会被寄生虫打败。

“不会。”青婧回答。

辛筝将无名搬到了水边, 无名一脑袋扎进水里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个肺活量正常的人都窒息的时间里都没有抬头。

辛筝想将无名手里的人皮取下,抓着人皮喝水, 很容易把人皮泡进水里, 到时候那水

无名警惕的抬头,将人皮护在怀里。

辛筝道“我也是受人之托来让他入土为安的。”

无名用什么都看不清的眼睛瞅了瞅青婧在的位置。

辛筝疑惑的看向青婧,无名这是什么意思

青婧代替无名翻译道“她在豫州时见过我,而她认人不是靠肉眼辨识容貌,而是通过气息分辨人。”

辛筝瞬懂,哪怕青婧戴了面具,无名也照样认出了她,而灾难君王的赫赫丰功伟绩足以让任何一个大脑发育正常的人怀疑青婧想得到盗趾的人皮不是为了干人事。

难怪都是去摘人皮的,却打了起来。

辛筝无奈的和无名解释起来。

这回真是为了干人事。

好吧,也不全是为了干人事,但青婧不干人事的对像不是盗趾,而是偃人乔。

摘盗趾的人皮真的只是为了让盗趾入土为安,这是乔开给青婧的条件。

无名还是不信。“我也可以安葬他。”

辛筝表示还是大家一起吧,她还得回去和偃人乔交代。

无名想了想,表示可以,但她起不来。

辛筝看向青婧“我说你都把人害成这样了,不该给点补偿”

青婧回以你想屁呢的眼神。“失血过多,只能靠食补,你是想我赔钱这个我倒是不介意。”

无名道“不必了。”她不缺这俩钱。

受害者不用赔偿,辛筝也没再说什么,这事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不谈赔偿,便谈导致怎么安葬。

修建陵寝什么的太折腾了,也不现实,盗趾也不会有兴趣,因而很容易达成了一致找个风景好视野好,风景差点也行,但一定要能看到蒲阪的地方随便挖个坑埋了,不要做任何标识。

辛筝不解“为何一定要能看到蒲阪”

“他很想见证蒲阪的毁灭。”无名道。

辛筝无法反驳,都千里投毒了,盗趾毁灭蒲阪的执念可想而知,只恨不能将眼珠悬在蒲阪最高的地方见证日后蒲阪化为废墟,但她不理解的是另一个问题。“你与盗趾很熟”

无名摇头。“我没见过他。”

但你和盗趾军有勾结。

辛筝在心里判断。

盗趾围蒲阪能围那么久,并且一度占据上风,说他在城中没有内应,辛筝是不会信的。

盗趾和千年帝都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光明正大的掰腕子,盗趾不可能打得那么漂亮。

盗趾死后不断有人想将盗趾的人皮摘下来入土为安也足以说明他在这座始终未曾攻破的宏伟帝都中的影响力。

帝国的罪人。

奴隶的英雄。

不是不知角楼上的人皮是陷阱,但认为盗趾为英雄的人无法接受盗趾这样绝望的结局,故而始终有人赴死。

如同列国纷争,国灭之时纵然大部分人大难临头各自飞,却也总有傻子以身相殉。

辛筝没有追问无名和盗趾军的牵扯有多深,也不需要问。

从无名能从孟春忍到暮夏只为让盗趾入土为安便足以证明许多了。

辛筝有点好奇阳生究竟知不知道他眼中的忠心耿耿的奴隶的心思。

辛筝背着无名,无名抓着人皮,青婧青婧表示自己暂时动不了,你们去埋吧。

辛筝看了看青婧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头发,最终还是没问这家伙都对她自己做了什么。

辛筝与无名都在蒲阪生活了不少时间了,无名生活的时间尤为长,因着大部分贵族都喜好田猎的缘故,无名跟着阳生将湟水河谷的大部分平原森林与山林都走过,指引辛筝走到了蒲阪城外一座荒山上。

说是荒山,其实一点也不荒,山上草木葳蕤,动物种类丰富,辛筝依稀听到了牙狼的啸声。

人族对自己掌控的辽阔土地开发得太少了,哪怕是平原之地,植被的覆盖率亦是惊人的。

在王畿最核心的湟水河谷,这样生机勃勃的地方委实不少。

辛筝用剑掘了个人形坑,无名也取出了人皮里塞的干草,充满崇敬的将人皮平整的放进了人形坑里,两个人再合力将土填了回去,填回去后无名拿石头将地面重新夯实,确保这里看不出埋过什么。

在辛筝以为这就结束了的时候,无名伸手放在土地上,然后,鲜花开发,草木葱茏,一息之间这块土地变成了几十年的进程。

辛筝觉得自己明白为何青婧会放无名三分之一的血了。

这不是单纯的术法,或者说不是正常的术法,术法也能做到让草木生长加快,但不会如此自然,而那种加速是有代价的,植物的生命力被压榨了,但无名制造的草木却是生机勃勃的,非常的健康,辛筝推测,这些草木的寿命并未受损。

想要有这能耐,至少得是第三境的术士,但即便是第三境的术士,也没法影响这么大范围。

无名影响的范围太大了,方圆十丈皆如此,迄今为止辛筝只见过青婧有这能耐,寻常术士,不过影响几株植物,而非大面积的催生。

辛筝觉得只是放血而非就地活体解剖真是青婧人性未泯,也不排除青婧是想着可持续利用。

将盗趾下葬,无名便向辛筝告辞。

辛筝好奇的问“你不担心我说出去吗”

无名反问“你会说出去”

辛筝回道“自是不会,但你凭什么信任我”

“你对王并无忠诚。”无名道。

辛筝懂了。

不忠诚,自然不会在不牵扯自己利益时提醒王什么事。

辛筝将无名送了下山,马上回去找青婧,青婧还在湟水支流边,却不是在岸上了,而是跑到了水里,三千青丝重新变成了怪异的黑色藤蔓,不对,不再是黑色的了,因为饮食良好营养摄入充足而没有夜盲症的辛筝眼尖的看到藤蔓绿了一些。

辛筝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无名的血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她不是人。”青婧笃定的回道。

辛筝怔了下。“防风侯不可能允许他的嫡长孙身边最亲近的奴隶是一个非人。”

无名是奴隶没错,但她并非那种以色侍人或是伺候主人衣食住行的家庭奴隶,她负责的是阳生的安全,甚至可能连情报也一块管了,照顾阳生的生活起居不过是顺手。

这样的身份,必须是死士级别的奴隶。

无名的忠诚之下别有心思虽然令人惊讶,却也能理解,不是防风侯挑选人选时没选好,委实是盗趾对奴隶忠诚的杀伤力太大。

可说无名不是人,那防风侯眼瞎了还是脑袋被马蹄踹了

青婧道“她通过气息来认人的能力是天生的,眼睛只是装饰品。”

辛筝道“没听说过元洲有哪个种族辨识人的方式如此特别。”

青婧反问“我也没听说过元洲诸族中有哪个能读心。”

辛筝瞬间反应了过来。“返祖”

人族女人和人族男人会生下人族的幼崽,却不会只能生人族的幼崽。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防风侯选她护卫孙儿。

父母是人族,孩子自然也是人族,哪个正常人会怀疑那个孩子非人,还取血检验哪怕是非正常人,除了青婧也没人有这验血的能力。

青婧“不确定,她和我打交道时并没有想太多她以前的事情。”

她的读心是即时的,存在于别人脑海里,但并未在心里想的,或是以前想了,但现在没想的,她是无法读取的。

“你取她的血做什么”辛筝好奇的问。“还一下取那么多”

虽然她看不出来青婧放了无名多少人,但从无名瘦了一圈的体型也可以看出放血量一定惊人。

青婧道“她给我的感觉有点怪异。”

辛筝“我觉得很正常。”

不是青婧说,她都没想到无名可能不是人。

青婧“她给我的感觉,嗯,我感觉她仿佛一株植物。”

辛筝用眼神你表示你是不是瞎。

不是人也就罢了,返祖这种现像委实让人无法预测。若是能预测,相信青婧的父母不会想生下这么个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