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朔(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286 字 10个月前

朔睡眼朦胧的下楼用朝食时发现逆旅的大堂特别的热闹, 这家逆旅住的都是外来的游士,哪怕是平时也很热闹, 但百家弟子凑一块, 在一番辩论后往往会向着禽兽猪狗的问候而去,最终再演变为全武行。

逆旅被砸了都不止一回,搞得治安司都专门派了一位治安吏在这坐镇。

但今天的热闹显得格外的和睦, 没有禽兽猪狗也没有全武行, 更没有出口无脏的问候别人祖宗十八代,朔一时间都有点不适应, 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懵然的走到启所在位置, 食案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肉食, 勉强算素食的居然只有用龙伯的球葱与本土圆葱改良培育出的一种新品种圆葱。

辛原是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它完美的证明了一件事每天都能吃肉也不代表有钱。

至少在辛原, 能吃得上正经蔬菜和水果的才是有钱, 圆葱与甘荀这两种东西是被当做底层的主食来食的,不算正经蔬菜。

辛原的大部分土地种不了菜,吃的菜都是从南方和东边的条原运过来的, 穿越千里的距离, 哪怕是一根草也会变成一根黄金草, 只要有人买。

朔叹道“我想吃菜想吃水果。”

肉很好吃, 但这么个吃法也没人受得了。

启道“你先凑合一下, 晚上我给你弄水果蔬菜。”

猜到启想做什么的朔迅速拿起了箸。“不用, 辛国不同于别的地方, 若是被人看到,你会被人打下来的。”

辛侯不太喜欢筑城墙,有筑城墙的钱和人力不知道能修多少路和渠, 权衡之后这位辛侯将城邑的城墙给暂时放下了。

没了城墙之后怎么保证城邑聚落的安全

因着分封制被废除, 所有军队都掌握在辛筝手里,地方官职也被划分为行政和军事两种,职权分明,互不干涉,倒也不需要担心哪怕同属于一个国家,不同城邑之间也还是隔三差五的切磋。然纵消除了战争这一最大祸患,也还有别的危险因素。

这年头猛兽都比人多,尤其是兖州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城邑不筑城墙,豺狼虎豹天天跑你家门口溜达,还有那些亡国的贵族与死士们化作的盗匪。

辛侯非常干脆的让没有战争任务也不用驻防边境的军队暂时驻扎各地,日常就是清理城邑聚落周围的豺狼虎豹,以及抓盗匪。

军队需要好的视野才能看得远,提早做准备,因而城墙虽未筑,相对省钱的角楼却建了许多,很多角楼上都架了巨弩。

虽然古老的神话传说中羽人能够飞到云层之上,能够飞一整天,现实却是羽族会飞,但高度与飞行时间都有限制,飞行高度和普通鸟类差不多,飞行时间根据体力、内力与灵力而定,体力越持久,亦或内力灵力越雄厚,飞得越久。

羽族王朝如今飞行时间最长的不过两个时辰。

都需要下地休息。

“今天怎么这么清净”朔好奇的看了眼周围的游士们。

启皱眉将朔手里的箸夺走。“你洗漱了”

朔面不改色的回答“洗过了。”

“那怎么还有眼屎”

“哪里”朔下意识抬手摸眼睛,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诳你的,既然洗漱过了,怎么还相信这种话”启问。

朔“”自然是因为没洗漱。

“去洗漱。”

朔无奈的逆旅的后院。

逆旅有专门为所有客人准备盥洗之用的盥洗处,虽然只是一条水沟与水沟两边摆两排案几,但用于盥洗的水都是熟水。

据说饮熟水讲卫生可以降低染疫的风险,辛侯对这方面抓得很严,氓庶们也都很配合,哪怕不想配合,瞅瞅如今正肆虐元洲的瘟魔也会在求生欲的驱使与周围人的谴责下配合。

不过烧熟水需要柴,以前的时候氓隶们一年都不洗几次,最多就是天热的时候跑到河流里洗澡也不是懒,纯粹是烧水废柴,而柴是燃料,关乎着能否活过冬季。

不洗澡不饮熟水不一定会死,冬日没有足够的燃料一定会死。

因而辛侯刚开始推广饮熟水时效果并非很好,直到后来一个叫望舒的人将窑炉进行了一些改良,让窑炉里的柴一柴两用,将窑炉烧东西时只能散去热量引去烧水,再用这些熟水供给氓庶才有了成效。

熟水反正便宜,逆旅为了吸引更多的客人,将所有的用水都换成了熟水。

端着水杯用青盐净齿,朔有点感慨。

离开羽族至今头一回用熟水用得这么容易。

虽然这一路走来,不论在哪个国家她都能混到用上熟水的待遇,但十几二十几个人围着服务才得以熟水服务与一两个钱便能过上有熟水的生活无疑差异悬殊。

将牙齿仔细清洁,又用温水和自带的帕子洗脸,洗完后又对着盥洗处旁边挂着的铜镜照了照,确定没有眼屎才放心。

再回到大堂拿箸,启没再阻止她,同她一边吃一边说起了为何今日大堂这般消停。

“他们搞清楚为何昨日辛侯提前离席了。”启道。

朔“这才一晚上,百家学派这些人,着实人才。”

不论是辛国还是兖北都不是百家的传统影响区,影响小,势力自然也小。可即便如此,昨日下午辛侯提前离开,旁听的时间少了一个时辰,并且剩下那两个时辰里投入在百家论道的注意力也减少了许多,今天这些人便调查出了怎么回事。

足可见,百家学派这些人才只要不互掐,齐心协力去做一件事,很难有做不成的。

“可惜很难坐下和平共处。”启感慨道。

“不可惜,他们若和平共处,最头疼的是阿父。”朔道。

启一想也是。

朔问“那辛侯是出什么事了”

“具体出了什么事还不可知,但这两天有数百名官吏被抓了起来,其中不乏邑郡两个级别的官吏。”启道。“朝政应该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我们还没分析出了什么问题导致辛侯在蹴鞠楼频繁走神。”

朔不由得有些诧异。“这么多人才居然没分析出辛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任何一个政府都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大量官吏给下狱,尤其是其中不乏高层,求稳是任何一个大势力的基本素养。如果这么做了,必定是出了要命的问题,让大势力只能在求稳与切肿瘤保命之间二选一。

既然是大问题,辛侯想瞒是瞒不住的,尤其是瞒住这帮人精。

“并未分析出来。”启困惑道。“我也没分析出来,一点先兆都没有,就仿佛她突然就暴起发难,突然得连前因都没有。”

朔瞅了瞅大堂所有人脸上或多或少的困惑,能理解为何如此安静了。

“她这么做必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论解决还是遮掩问题,最终都会呈现出来。”朔道。“我们猜不到原因,只是因为掌握的情报太少,过段时间收集了更多情报总能分析出来的。”

实在不行,最终也可以参考一下辛侯给的官方说法。

一下子将那么多人下狱,辛侯总得给个过得去的理由,不然就是带头破坏辛律。

辛律明确规定了,只要别人没有违反辛律,哪怕是国君也不能给人定罪。

辛律里并无冒犯、无礼、非议、辱骂与国君是犯罪的规定,这也意味着辛筝要杀人,无法随便给人按个不走心的罪名敷衍了事,必须认认真真的找罪名。

虽然罪名多半是不是那些人倒霉的真正原因,但通过比对共同点,说不定能分析出什么来。

“昨日提前离席莫不是有高官跑了”朔好奇的问。

“那倒不是,她昨日离席是去接人了。”启道。“百家那些人打听到昨日有一支靖人使节进了城,辛侯接见了他们的首领。靖人使节是来自西荒,据说是一座属于靖人的城邑。”

“焦饶。”朔瞬间反应过来。

在亡国千年后,靖人遗民中最有可能建立起一座属于靖人的城邑的只有那个神秘莫测的焦饶。

“他许诺了什么利益竟能让辛侯与他建立外交”朔大为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