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鯈(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037 字 10个月前

亘白1133年仲夏, 纵然小冰期令夏日的炎热不复往昔,奈何特制的三层高低床让营房用最小的占地面积容纳了一百多多号人, 夏日夜晚自然同小冰期到来之前一般闷热, 若再有点心烦,更加难以入眠。

“啊”

瞬间被吓醒的鯈翻了个身,随手抓起床边自己的履朝着声源扔了过去。“军营禁止半夜喧哗, 你该庆幸这里只是训练营地, 若是前线,半夜嚎啕引起营啸, 是想被处死吗”

履扔得很准, 不偏不倚的砸在年轻人的脸上, 差点将人给熏死。

年轻人将履扔回给鯈, 却被鯈一把接住放回床边的地上。

“快点睡, 明天还要做饭训练呢。”鯈道。“你不睡别人还要睡。”营房里住的可不是一个人, 而是百多号人。

年轻人哦了声,还是没忍住。“我们明明是火头卒,每天做饭已经很累了, 为什么还要和战兵一样训练”

“战场上敌人可不会分辨你是战兵还是火头兵。”鯈道。“而且需要时后勤同样要上战场, 你现在流的汗都是以后少流的血。”

“那为什么我们的训练量和战兵一个标准, 司马你却不是”

鯈揉了揉额角。“我又不用上战场, 自然与你们不同。”

“司马你为什么不用”

“我是辛人。”鯈叹道。“辛人必须服完三年役后才能参军从政从事教育工作, 我现在还在服役。”

以前辛国还没统一兖州, 抓他帮忙干活时胥吏们问过他要不要落户辛国, 他当时没觉得自己会在辛国长住,拒绝了。

后来兖州统一了,兖州境内所有人口自动落户为辛国户籍, 如今的王畿户籍。

有了辛人的户籍自然要按辛律来。

以前没打算长住, 自然无所谓服役与否,但现在要长住,自然入乡随俗服役。

“你们是要去参加薪火军的外来人口,只要回头能活着回来便自动成为辛人,三年徭役可免。”鯈道。“我们不一样。”

外来人口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直接落户,分到需要垦荒的那些地方,落户的同时按人头分地。但落户后想从事军政与教育方面的工作,并且在老了以后有养老保障就需要服三年徭役;第二个,去薪火军,回来落户时可以免掉三年徭役,还有不少优待。

“睡吧,明天精神不好可别怪教官不客气。”鯈道。

训练营地起床的号角声很早,平旦就响,但做饭的火头兵还得起得更早,提前半个时辰起来收拾食材。

尽管为了分流,训练营地的军卒都是分批进食,但整个训练营地超过二十万人口,哪怕分批进食,火头兵每天需要准备的食物也同样惊人,不起早点不行。

为了效率饭食已经完全不考虑口味了,能吃就行,管饱就行,选择这种思路的结果便是烹饪方式愈发的简单粗暴。

烹饪的方法从最开始时据说有十几种,如今只剩下了两种。

第一种,将所有食材剁了,再和做为主食的粮食一起扔进大瓮里乱炖。

第二种,将所有食材剁了,再和做为主食的粮食一起放进蒸笼里蒸熟。

处理食材将第一批饭食做好,不管是炖还是蒸都不需要太多的人看着,因而训练号角声响起后留两个人看着,不时往灶里添柴,剩下的人都要一并去训练。

训练得差不多了,军卒吃饭,火头兵随便吃点垫垫肚子一边给军卒打饭一边准备做第二批食物,等所有人吃完了才轮到自己吃,吃完后开始为下一餐与下下一餐做准备,中间还要挤出时间来完成当天的训练量。

一天下来整个人几乎累瘫,更绝的是还有文化课。

因为都是外来人口,且多贵族子弟与游士这两类,虽然很多都识字,但人族的文字每个国家都不一样,不识字辛国的文字在辛国就等于文盲,文化课得补上。

只有军事训练与文化课都及格了这些人才算出师,正式成为薪火军的一名军卒,奔赴前线,若没在规定时间及格,那就两个选择成为一名辛国平民,老老实实去服徭役,要么哪来的回哪去。

毫无疑问,这让受惯了的贵族子弟与游士们颇为不忿,老子千里迢迢如此积极主动的来帮忙,怎么也应该给予重用。

所有不忿最终被那些因为伤残退出一线来训练营地当教官的军卒们给说服了操起棍子全部揍一顿。

连身上有伤残的军卒都打不过还想去前线,给龙伯和羽族送菜吗

也有人表示白帝谁都打不过,但谁能说她不是战场的王者

不提还好,提了的结果便是换是一茬人来将这些人又虐了一遍。

最终所有人都老实了,实在吃不了苦也选择了离开,不过人不多。游士们往来列国,哪怕原本不吃苦,这样的日子过上几年也会变得非常能吃苦,为了明主为了出人头地,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贵族子弟们倒是不想吃这个苦,但都是被背后的氏族派来的,若不能完成宗族的任务临阵脱逃,一定会被扫地出门,不复贵族的身份。因而最多背地里哭一哭,哭完了日子还得接着过。

鯈比这些人好点,本就识得辛国的文字,不需要从头学起,因而文化课相对轻松,可以找一卷书安安静静的坐着或是装作在阅读实则。

不过鯈比较喜欢听这些新兵分析时事。

虽然一堆毛病,更有甚者三观不同,但游士们见多识广,甚至看过很多贵族的崛起与倒台;贵族子弟接受过精英教育,被派来下注辛侯的这些贵族子弟更是精挑细选的。两者加在一块讨论时事时比在茶楼酒肆里听普通人聊更有见地,随便给点蛛丝马迹就能分析出一大堆东西来。

“快来看,宰辅和龙伯又开始谈和了。”

“三个月前不是才谈崩了吗”

鯈也感兴趣的凑了过去。

战争打了三年,不论是缺人的兖州还是人口底子薄的龙伯都打得甚为痛苦,大抵也是如此,前几个月辛侯与龙伯王女试探性的提出要不谈和吧。

消息登在邸报上民间都很高兴,没人喜欢战争,能早点结束战争谁能不高兴

然而

谈和,有谈才有和,怎么谈谈什么非常重要。

辛筝与龙伯王女都提出了好听点是苛刻难听点是狮子大开口的条件,毫无悬念,谈崩了。

既然谈崩了,自然继续打。

“谈崩了也可以再谈嘛,看看,这回开出的条件总算正常了。”

“互相要求割地赔款,这么苛刻的条件你管它叫正常”

“比起上一回互相开的条件,这已经很正常了,上回互相开的条件根本就是异想天开,半点诚意都没有。”

“这回我也没看出诚意。”

“条件苛刻与否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修改了自己的条件,稍微放低了一些,这说明她俩是有谈的想法的,并不想拼个两败俱伤让羽族捡漏。”

“就算有谈的意思,这回这条件还是得崩。”

鯈安静的听着阅读室里七嘴八舌的分析,道理越辩越明,到文化阅读时间结束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辩出了两种可能第一种,辛筝与龙伯王女是利用谈和来牵扯彼此的注意力,最终还是要拼个你死我活;第二种,这两位是真的想谈,但要谈出个结果还有的路要走,照现在这趋势,可能还要打打谈谈个几年才有结果。

大部分人对此都松了口气,若他们还没训练出师,沃西那边却已打完,那他们的打算就都要落空了。

“对了,你们有没有收到那个事的消息”

“你说的哪个”

提出话头的少年抬手指了指上面。

“王怎么了”听着大奇,没听说王最近出了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与巫女望舒为辛筝坐镇与打理后方,不做任何多余的事,甚为安分乖巧。

“不是他,是和他并齐的那位。”少年道。“我最近听到一个消息,说如今肆虐元洲的蜚疫与那位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