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九方燮(1 / 2)

孰能不朽 都广建木 5822 字 10个月前

亘白1136孟夏, 澜州,盗趾城。

夷彭坐在一家食肆上瞧着街道摩肩擦踵的行人, 盗趾军这些年扩张得是真的不错, 一座新筑的,现在都还没筑起城墙的城邑,不过十余载便有了如此规模。

从这方面来看, 九方燮的管理水平还是挺高的, 不过有些事着实不是管理水平高就能解决的。

夷彭看着街上一行鲜衣怒马的少年人,那都是盗趾军将军们的子女, 但仅从外表已经很难将他们同奴隶的子女联系起来。

锦衣华服、高头大马、面色红润身形高大一看就是天天吃肉营养充足、皮肤白皙一看就没下地干过农活且精心保养、张扬傲慢整个一群暴发户。

夷彭不想用暴发户这么不礼貌的词来形容他们, 但也实在是找不到更好的词了。

根据他的调查, 这些腿上泥都没洗干净的家伙在发达后着实变化惊人, 但他们终究缺乏底蕴, 拿这些二代来举例, 同样是欺男霸女,吃人血馒头。那些累世贵族的孩子吃相就透着说不出的优雅高贵,透着高超的技术, 而这些暴发户, 直白且粗俗。

若非九方燮压制, 再加上盗趾生前的宗旨, 搞不好这些暴发户就重新恢复奴隶制了。

哪怕不考虑吃相, 这些暴发户也是不如累世贵族的。

贵族哪怕最早的祖先长得歪瓜裂枣, 但贵族可以通过与美人通婚改良后代的容貌, 一代代下来,贵族子弟鲜有生得歪瓜裂枣的,一百个贵族至少九十九个半是美人。

当然, 大部分仅限于年轻时候, 再美的皮相底子也禁不住成日大鱼大肉、声色犬马,大部分贵族过了三十岁身材就会开始走形,而身材一旦走形,底子再美也没用。

夷彭有些庆幸自己将自己的几个孩子都扔去了条邑,在辛筝那里她可不会因为血缘这种因素放纵别人用她的名头做什么,更别提还不是什么正经亲戚,不随手弄死都是考虑一边用着别人一边弄死别人的孩子不地道。

辛筝对几个孩子做了什么夷彭不太清楚,但他去条邑看孩子时发现孩子们都跟换了个人似的,非常满意。

不求成龙成凤,反正冲着他这些年为辛筝做的事,不会短了孩子们一口饭吃。但不能成祸害,若还是血统贵族的时代,当祸害也没什么,但未来是辛筝的天下,当祸害就是嫌弃家里钱太多,人头太多,想无偿送给辛筝。

饮了一口米酒,夷彭又等了一会,终于等来了自己要等的人。

夑推门而入在食案的另一边坐下。“夷彭乃盗趾城的好友,想见我,何须如此拐弯抹角,城主府又不会有人拦着你。”

夷彭随口道“只是感觉你的日子不太好过。”

夷彭随手指了指街上鲜衣怒马的少年们,辨识度极高,都不用仔细找。这年头颜料并不便宜,颜色越鲜艳的料子就越难染,也越贵。一身绸缎的彩衣,寻常人可穿不起。

而且就算不看街上那些人,九方燮本身也能看出不少信息,九方燮是长生种,但他现在都有白发了,明明他还没进入暮年期。

夷彭道“我觉得这些做派比贵族还贵族的家伙非你所愿,更非盗趾所愿。杀死怪物的人,最终成为了新的怪物。你们还不如杀死怪物后变成新的怪物的人呢,人至少杀死了上一任的怪物,而你们还没能杀死怪物就已变成新的怪物。”

夑沉默的看着夷彭,须臾,开口“这番话是辛筝说的吧”

夷彭愣了下。“此话怎讲”

“你说不出这样的话。”夑道。“你心里是渴望成为怪物的,但你头上有个更可怕的怪物,你只能臣服她的意志。”

“但这话并非大君所说。”夷彭道。

夑讶异的看着夷彭。“除了辛筝,这世上还有谁能说出这样的话”

虽然这个话是对炎帝曾经说过的饕鬄食人,杀死了饕鬄的人却成为了新的饕鬄的变形,但真正能够理解,并且跳出自身局限认识到它意味着什么的人太少了。

他能想到的也只有思维逻辑不走寻常路的辛筝。

夷彭道“是青婧子说的,她给大君上课时,告诉大君,勇者会在杀死怪物后变成新的怪物,但大部分的勇者还没杀死怪物就先迫不及待的长出了怪物的鳞片与爪牙。”

辛筝那会儿非常的缺可用之才,为了培养他,时不时会带他去青婧那里蹭课,这让他认识到何谓灾难君王的同时也明白为何灾难君王能造成那样的破坏力。

不怕恶人作恶,就怕恶人博学多才,比谁都有文化。

因为有文化,青婧很喜欢故意将别人的思维带沟里去。

若非辛筝比较敏锐与警惕,每回都会与青婧打擂台,夷彭说不准就被青婧给带歪了。

夑好奇道“那辛筝说了什么”

“大君向青婧子确认了一个问题。”夷彭神色复杂的道。“怪物是否并非不死之身,是可以被杀死的。”

夑愣住,不太明白辛筝的思维,只听夷彭继续道“确认了这一点后她说,当勇者变成怪物时,新的勇者必然收拾好了行囊开始启程。”

夑突然就不是很确定辛筝那么特立独行究竟是青婧影响的还是她本身就是这样,但心中思绪乱跑,面上却不显分毫,更没忘了正事。“这是你准备用来说服我不让道,帮兖州把守门户的说词”

夷彭露出了笑容。“你误会了,大君希望你给联军借道给联军。”

夑愕然。

夷彭道“一个势力的首领无法背叛势力的利益,莫说你不是三岁小儿,纵你是,盗趾军也不会允许你背叛他们的利益,若是背叛了,左不过换个首领的事。”

夑问“难道辛筝就会同情我”

夷彭道“自然不会,大君希望双赢。不借道会得罪联军,联军必定不会介意在打兖州之前先打盗趾军,毕竟没有任何王侯贵族会看造反的奴隶顺眼,你们天然对立;借道又会得罪兖州这个同样废奴的亲近盟友,更别提多年前唐武侯假虞灭虢这一前车之鉴,兖州若破,盗趾军亦不得活。”

虽然知道夷彭夸大了,但都是实话,夑便未打断,安静的听着。

夷彭道“联军不可信,何不趁机良机削弱他们让联军有来无回”

夑问“然后盗趾军就是澜州与扬州的公敌了。”

夷彭反问“不如此,你们难道就能活”

夑噎了下。

夷彭继续问“对了,夑可曾想过盗趾军的未来”

夑神情喜怒难辨的看着夷彭。

夷彭道“没有流过血,凭什么分赃”

夑默然。

数日后迎来了联军使者的夑提出了一个条件借道可以,但盗趾军周围有几个小国,盗趾军有点兴趣,希望吃肉时没人来捣乱。

反正不是自己的国与土地,而且灭了兖州后不仅那几个小国是自己的,盗趾军控制的土地也是,最重要的是自己与兖州开战时盗趾军若是闲着,未免令人不安。

权衡利弊后联军中的大国迅速达成了意志答应。

亘白1138年仲夏。

燮拆开自蒲阪传来的加急密函阅览,一时无言。

知道你不寻常路,没想到你这么不走寻常路,别人拉拢盟友来灭你,你却策反了别人辛苦拉拢的盟友将人一锅烩了。

唐侯的嗣君似乎才三四岁,这回的对手又是防风国名将,唐国的结局可以预见。

燮愣是没法判断唐侯与辛筝究竟谁更骨骼清奇。

默然须臾,燮思考了一番。

澜扬联军许诺的地盘还没完全打下,还有一个没灭,辛筝结束战争结束得太快了。

四线战事,已经结束了两线,冀州那边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安排,但想来辛筝不会真的同冀州联军硬拼。

战机这东西稍纵即逝,燮很快便有了决定,着人去召开议事。

盗趾军在盗趾时是毫无疑问的一言堂,盗趾说往东就往东,说往西就往西。到燮这里仍旧保留了这种传统,至少在燮凭借自己的文治武功征服了所有人后也能一言堂了,只是比起盗趾时终究还是差了些。

起码盗趾要是还活着绝对不会有人穿得贵族似的跑他面前晃悠,更不会在他拍板做了决策后提出疑惑为什么。

虽然燮的决策看上去的确有点不合理,前不久才与联军结盟,这会儿就要反手捅刀了,而且那几个小国还没灭完呢。

燮感觉重点应该是最后一部分,那几个小国还没灭完。

礼崩乐坏这么多年,前脚结盟后脚捅盟友在这年头是家常便饭,若非如此辛筝也不能那么轻易的策反豫州联军。

关键在于那几个小国,打下地盘获得更多的土地与人口,这些家伙能够捞取的油水也会更多。

燮心中微叹,却还是耐心的解释怎么回事“我们不容于王侯贵族,联军攻破了兖州,我们便是假虞伐虢中的虞,若联军败了,柿子捡软得捏。与其等他们恢复了元气来寻我们麻烦,倒不如先削弱他们,再一次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