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习习, 天气晴好,最适合室外用餐, 鯈将一家人吃饭的大案搬到了院中的桂花树下。
嗅着桂花的花香, 享受秋风的轻抚,享用着丰盛的饭食,人生最慰藉莫过于此, 然鯈的眼睛却几欲喷火, 令他上火的罪魁祸首正坐在大案另一边拿着勺子专心致志的挑着韭菜鸡蛋瘦肉粥里的菜蔬。
鯈努力克制自己,小崽子还小, 把崽子吓出心理阴影就不好了, 幼年不好的影响很容易陪伴终生, 用一生去治愈, 甚至跟青婧、辛筝这款似的, 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很正常。
“彭祖, 你在做什么”鯈温声问。
濁山姮看了眼鯈,不得不承认,论对孩子的耐心, 鯈真的甩开自己十条街, 不论内心被气成什么样了都能控制住自己不动手, 至少不会立刻动手打小崽子的屁股, 而是先尝试语言沟通, 语言沟通不良才上手揍。
白白胖胖的小崽子奶声奶气的回答“挑菜。”
“你不是跟我保证你会好好吃饭吗”鯈问。
小崽子之前吃饭都是他与濁山姮轮流投喂的, 但昨日小崽子突然说自己是大孩子了, 要自己吃饭,不要人喂。
说得很好听,但鯈的心情却不是欣慰, 而是小崽子抽疯了
平时吃顿饭跟打仗似的, 他与濁山姮接力喂饭才能让小崽子将一顿饭给吃完,居然主动要求自己吃饭,鯈很难产生崽终于长大了的欣慰心情,反倒是小崽子又想折腾什么幺蛾子的复杂心情很浓。
只是小崽子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好好吃饭,还吧唧了老父亲好几口,奉上一堆甜言蜜语,老父亲一时鬼迷心窍,回过神来时已经答应了,但都答应了,不好反悔,而且小崽子已满两岁,也该学着自己吃饭了。
然而,今天第一顿饭就开始上火。
彭祖理直气壮道“韭菜都挑出来就次光光。”
鯈快气炸了,所以你要求自己拿勺子吃饭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挑食吗
看鯈快气死了,濁山姮赶紧安抚的按住鯈的手,冷静,冷静,你一快耳顺的人与一牙都还没长齐的小崽子置气好吗
臭小子挑食的毛病越来越重了,鯈以眼神无声呐喊。
濁山姮按着鯈的手,问彭祖“彭祖为什么要将韭菜都挑出来”
彭祖理直气壮的回答“不好吃。”
“那你怎么不将肉和鸡卵”濁山姮看着被抠出来的蛋黄,纠正道“蛋白也挑出来”
“好次。”
鯈闻言更气了,好吃个头,熊孩子就是吃太饱了,濁山姮当国君时都没彭祖这么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外头的崽崽也没见哪个这么挑食,给什么吃什么的,哪跟这只臭崽似的给什么挑什么。
濁山姮却与鯈看法不同,对鯈道“只是不好吃的话,你以后不如将菜蔬做得更好吃一些。”
鯈不可思异的看着濁山姮。“你再说一遍,我刚没听清。”
濁山姮道“你把菜蔬做得好吃点,和肉一样好吃,他自然就吃了。我幼时也不爱吃东西,我阿父就给我换了更好的庖人,从那以后我就给什么吃什么了。”
现在家里的财政不允许养庖人,尤其是她当年用的那种水准的庖人,饭菜都是鯈在烧,想吃味道更好的食物就期待鯈将饭菜烧得更好吃一些。
“嗯嗯。”彭祖闻言忙不迭点头附和,一双漂亮的褐黑色期待的看着鯈。“阿父,可以吗”
鯈嘴角抽了抽,崽你都这么看着我了,我能说不可以吗那必须可以。“我努力试试。”
彭祖蹬蹬的绕着大案跑到了鯈的面前踮起脚搂住鯈的脖颈在鯈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阿父最好了。”
濁山姮不悦“那我呢”
彭祖蹬蹬的跑回濁山姮身边捧着濁山姮的脸颊吧唧一口,甜蜜的道“阿母也最好了。”
那阿父和阿母谁最好
濁山姮很想这么问,但考虑到小崽子才两岁,未必听得懂玩笑话,当真了的话说不定会产生不太好的联想。便如她年幼时弄明白自己的身世后在濁山隰叔与扶风侯之间的纠结与担忧,虽然后来明白过来这俩人的关系稳不稳定不取决于自己只取决于两国关系才慢慢看开,但很长一段时间都影响了她的生活,遂将玩笑话咽了回去。
“彭祖也最好了。”濁山姮抱起小家伙亲了一口。
彭祖回亲了濁山姮一口。
濁山姮乐呵呵的抱着小崽,拿起小崽的专用饭碗与勺子给小崽喂了起来。
看着勺子里的韭菜,小崽皱眉,不想吃菜。
濁山姮哄道“最后一次,下次你阿父做得要是不好吃,就不放菜了。”
彭祖迟疑的问“真的”
濁山姮点头“真的。”
“不骗我”
“我几时骗过你”
彭祖道“你说陪我玩,但总是没空。”
濁山姮语塞了一瞬,很快就道“那是因为公务,阿母不干活就没有钱,赚不到钱就没钱给彭祖买肉吃,这次不一样,肯定不会食言。”
彭祖这才皱着眉头凑合着吃了起来。
大抵是以后不用吃了,这一次彭祖吃得很配合,不似平常般吃顿饭就跟打仗似的,不将两个大人折腾到筋疲力尽不算晚。
濁山姮投喂了两碗,小崽子就吃了两碗,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实在吃不下了才拒绝,擦了擦嘴就出门找小伙伴玩去了。
小崽子走了鯈才对濁山姮道“你怎么答应他那种条件若我的手艺一直上不去他岂非要一直不吃素。”
濁山姮已升职至城令,俸禄颇丰,再加上他写游记的收入,哪怕彭祖想一日两餐,顿顿吃肉也没什么问题,但只吃肉不吃菜肠胃肯定出问题,小孩子的肠胃弱,哪禁得起这种不健康饮食
濁山姮道“没事,我答应的是不喂他吃菜蔬,没答应不给他喂水果,不吃菜蔬就多喂点水果,实在不行也还有荼。”
喂水果还好,喂荼鯈不忍道“荼那么苦,喂他吃这个不太好吧。”
濁山姮不以为然。“谁让他不吃菜蔬的,为了健康,不吃菜蔬自然要吃点替代品,荼虽然苦,但效果就好。牧民虽因环境问题而吃不上菜蔬只能食肉饮乳,但只要有荼,肠胃就不会出问题,说明荼的效果非常好。”
鯈“可彭祖最怕的就是苦味。”他以前也做过苦瓜,给小崽子塞了一口,小崽子马上就吐了出来。
“那你就争取早日将菜蔬做得和肉一样好吃,他不挑食了自然就不用嚼荼了。”
“他就是不想吃菜蔬。”
濁山姮不以为然。“只要食物味道足够好,没有什么食材是吃不下的。他不喜欢菜蔬只是因为你做的菜蔬没滋没味,只要你将菜蔬做得有滋味了,他自然会改掉挑食的毛病。”
鯈气结“他如今这么挑食就是被你惯出来的”
濁山姮拒绝承认是自己的错。“是你做得不好吃。”
鯈不悦“将菜蔬做得和肉一样有滋有味,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人能做到”
鯈说完发现濁山姮露出了甚为微妙的神情,讶异。“你难道真见到过”
濁山姮道“以前在一个贵族的宴饮上吃到过。”
鯈愣了下,好一会才翻出自己早些年的见闻。“你说的莫不是一道菜汤,汤是用十几二十几只鸡鸭调出,亦或是其它方式,生生将菜蔬做出了肉味的那种”
濁山姮点头。
鯈惊奇道“你不是推崇清简吗怎么还有人敢那么搞”
濁山姮神情甚为复杂。“我不喜,他们便不当着我的面吃,私底下该如何还如何。”
鯈不解。“怎会如此”
他看辛筝推崇清简就搞得很好,典型例子便是丝衣很华美,但没有任何一个官吏着丝衣,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
濁山姮一看鯈的眼神便猜到他在想什么。“我与辛筝不同。”
“不都是推行清简吗”鯈不解。
“我带头过清简的生活,但我每日所食再怎么削减,仍是大部分人都吃不起的标准,身上衣基本最多穿三次,而辛筝”濁山姮用一种佩服的口吻道。“她吃的是食堂大锅饭,虽然我怀疑她是怕被下毒,但这么做也让她每日所食不考虑食量,是大部分人都吃得起的标准。穿的是寻常细葛细麻料子,虽不如丝衣舒适华美,但耐磨,而她能将衣服穿到破。”
邸报因为刊的大部分是国家消息,吃得是公家饭,经常同朝堂官吏们打交道,偶尔也会登一些与官吏们有关的八卦。
有个叫桃夭的小吏在邸报上登过一件事,有次发现辛筝穿的官服里面的衣服上居然有补丁。